亡命之徒【三】

       在来到这里之前,那一段日子不长,正好赶上湿热多雨的夏天的末梢。天空总是压得很低,阴惨惨地像要把所有东西都闷到发霉。

       我和辛吉德在他隐秘的处所里神经兮兮地谋划着。起初他不同意这种冒险的做法,我的徒弟在很多事情上都谨慎到无以复加,就像我曾经无数次建议过他在炼金上的很多事情,如果放开手脚去做,可能他的职业生涯会更加辉煌。但我也能够理解,因为他并不像我这样。而我,已经没有更多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弗拉基米尔同意我们的要求之后在这里暂住。他会帮我收集索拉卡的血液。关于这一部分,按照辛吉德所说,星之子的血液与我所受的诅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许可以依靠它是我回复人形,当然成败与否的后果都由我承担,而我则会做他忠心不二的仆人。

       血液一点点增多。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心情也如同这夏末雨季所催生的某些事物,带着强烈的莫名的不安并在暗中隐隐期待着什么。

       然而他的情况却不怎么好。他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吸血鬼,只是个拥有血液转换能力的人类而已。索拉卡的血液似乎在一定程度上给他的身体带来了负荷——即使是我也能够看得出来,每次他回来的时候都会变得更加虚弱,原本就苍白病态的肤色显得愈发缺少鲜活的生气。我得承认那像是少了半条命却还一直默不作声的样子一度微微触动了我的恻隐之心。

       那时我仅是出于遵守着契约而完全被动地服侍着他的起居,而我所能有的情绪全部都用来感受变回人形的那种如获新生般的体验。视听嗅觉的全面钝化使得我所感知的一切意外的朦胧无力,我的感官似乎跟不上意识,然而一些原本过于尖锐的东西被过滤得十分柔和。甚至连时间的流动都拥有了形体,它们宛如一种粘稠缓慢划过的具有美感的意识触觉。

       一个熟悉却崭新的世界正在拥抱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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